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硬币的魔力
----都市交响乐之一
命运就是这样奇特。
奇特的命运就这样找来。
对于一个在海边长大的孩子，即便是一个刚刚长大的女孩子，辽阔的海岸，奔涌的浪涛，已使她形成深远的理想。她是那样自信，所有美好的渴望，都必然实现，像数学公式一样简单，又像波涛从从容容的涨落，泛着童话般的星潮......
命中注定的是，她那两只本应舞蹈的双足，却在拥挤不堪的电车上，在海滨城坑洼不平的街道上，随着单调的笛声在循环往复中晃动；她那双本应把美丽的色彩，涂到画布上的双手，竟日复一日的撕着车票，把一枚枚硬币数来数去；更糟糕的是，她那张本应歌唱吟诵诗句的嘴，竟年复一年地报站名，回答外地乘客一连串的地理和地名知识。她的前景就这样暗淡下来，怎么也光明不起来。
她也不知道这是怎么回事。
若是四年前的夏天，总可以看见她穿着深红色的游泳衣，和一群同龄的女孩子，蹦跳于海滩上，欢笑洒遍整个浴场。她们像一致只只色彩斑斓的小鸟，在碧波理荡来又飘去。而四年以后的夏天，你再也找不到她快活的身影，每天一上班，把一枚枚硬币数来数去，单调的票子，使她患上一种奇特的晕车症，怎么也治不好。下班后，她不是呆在家中睡大觉，就是瞅着一大堆要洗的衣服发愁。总之，她再也没有向前迅猛奔跑，挥波斩浪的劲头了。那些事情已成为往昔和过去，偶尔的疏忽才能想起。
她的工作就是单调地把一枚枚硬币数来数去。在乘客稀少时，便把硬币捏在手里，为每一枚亮晶晶的硬币发愁。已成了另一个不良的习惯。她捏呀转呀，上千枚分币交给公司，又有数以万计的分币走来。以后的一天，她奇怪的发现，捏在手里的分币消失了，怎么也找不到了。
这是一枚带有烙印的五分硬币，不只是谁在麦穗上钻了一个洞孔。也许以前是作为一种装饰拴在钥匙环上的。大约是钥匙的主人没有钱了，紧急中就解下来，用于购物了。就这样，这枚分币传递过无数只手，各种人的汗渍已使它失去光泽，又奇迹般的在她手里消失了。
她诧异极了，在票袋里找呀找呀，又把衣袋翻了个底朝天，然后蹲下身子，在脚下找呀找，但这枚分币真的无影无踪了。可能掉到车外去了，路太颠簸了。她这样想着。同样小心翼翼地拿起另一枚硬币，捏入手中，在她偶然的一瞥里，这枚分币，也如此奇怪的消失了，任凭她怎样找也找不到了。
她彻底绝望了。沮丧地把目光投向窗外，一张张陌生的脸，从街上闪过。
“快帮我想个办法。”车在总站停下，她烦恼地对司机和另一个售票员说。她们惊奇地看着她手里的硬币消失了，看到另一枚硬币也惊奇地消失了。竟不约而同地笑起来。
“这些小把戏真能骗人。”女司机笑得弯下腰，连眼泪也乐出来了。但她找呀找，把车厢和她的衣袋搜了个遍，也没有什么发现。于是，女司机把腕上的廉价手表摘下来给她，几秒钟后，这个验证有了结果，手表也飞走了。
她几乎不敢再把硬币放入手心了，硬币会在她手里飞走。类似的消息像一阵风传遍了公司。“这个小姑娘”不相信的人看完他的表演，摇头一笑，竟没有从她的眼里看出一丝一毫的诚实，认定了她不过是在玩骗人的把戏。另外一些嗅觉灵敏的人，分析了这件事的全部过程，敏锐地指出，在这件事的背后，是不是有什么阴谋呢？手表和硬币可以飞走，那么大叠大叠的票子为什么不能飞走呢？她是不是在为偷盗炮制合法的烟雾呢？古代就有一种披着羊皮的狼，在今天这个复杂的社会，侦探小说、犯罪电影、抢劫电视剧、以及其它以各种面目出现的通俗文学，终于使人们相信这样一个事实：狼比羊多。有人把这件事和一些看法直接反映给公司党委书记，强烈要求把像羊一样的狼调离和钱币有关的工作岗位，例如调到公司建筑队，去和水泥砖瓦打交道，再如调去补车胎，抡十八磅大锤砸车皮。但遭到公司党委书记的拒绝：“在没有出现财务问题之前，公司党委将不对这件事予以考虑。”
凭她的年轻和无知，是怎么也考虑不到，事情会出现如此惊人的转折。虽然她已经有所觉察，人们对待她的态度有些变化，或许这就是所谓的常情吧。
她就这样日复一日的坐在车上，几乎不敢触摸硬币了，前前后后，大约有上千枚分币从她手里滑掉了，她不得不从自己的工资里掏出钱补上。但好奇同样是强烈的，像欲望支配着人们的行为和心理，有时，她也无可奈何，让分币从控制不住的掌心跑掉。后在不久的一天，她脱下准备拆洗的毛衣，惊奇的看到一枚枚分币从线孔里探出半截身子，排成一系列的图像。她激动了，飞快地从衣橱里翻出另外的内衣，不仅在衣缝里找到另外的分币，还找到手表，只是指针早已停止不动。
一个怪异的念头，使她左手抓起了毛线，右手在空中做着几个简单又复杂的动作。之间银币叮叮当当地飞到她的右手，在房间里乱窜，悦耳的声响，惊动了母亲，她走入女儿的房间，昏花的眼，看见眼前这幅极有魔力的图像，失声惊叫到：“你疯了？！”
“妈妈，我是疯了。”女儿的脸红得像熟透了的苹果，狂喜的目光转向母亲，“我是疯了”。
现在，她又敢把分币握在手里了，她知道这些硬梆梆、亮晶晶、有着悦耳声响的分币跑道什么地方去了。所以，当她津津有味地听完美国的一位魔术师，把跑道上停落的飞机变飞以后，自信的对同车的伙伴说：“没什么了不起的，我也能。”
伙伴们止住话语，用一种离奇的目光瞅着她，仿佛要挖出她内心的隐秘。从这些眼光中，她分明看出怀疑，冷遇和极强烈的不信任。泪终于从她的眼里流出来。就在她用那双富有魔力的小手抹去眼泪的一瞬间，一枚枚硬币和古币从她的眼里流出，有的掉在车厢里，有的在车厢里乱窜，吃惊的女司机挑呀挑呀，最后发愁了――啥时候才能挑利索呢？
她微笑地看着女司机，用那双魔力一般的眼睛。
“天呢，“女司机捂着有些昏眩的头，盯着她，“奇迹”。她说。“真正的奇迹。”
从此她的眼睛象长了翅膀，能飞到很远的地方。眼下，她发觉一只罪恶的手，伸入一个大块头乘客的上衣口袋，钳出一个钱包，无声地装入那罪恶的口袋。车到站了，那个贼从容不迫地走向车门。“票呢？”她把刚打开的车门关上了，挡住那个扒手的去路。那个贼慢吞吞地在上衣口袋里摸呀摸呀，终于把空荡荡的衣袋全掏干净。他慌乱地年地一眼女售票员，撒了个谎说：“对不起，今天换衣服，忘记带月票啦。”
下次要提醒自己，否则可不仅仅是罚款的问题了。“她笑吟吟地说。
车门又开了，那个贼慌乱地走了。他将一辈子也无法开清这是怎么回事。一切都在不可能里尽可能地发生了。不过她现在还要暂时背着女贼的称号，从公司惊奇的人们面前走过。他们有些惊慌地捂着口袋，生怕大叠的钞票飞到九霄去外。
“是你丢的吗？”她不露声色地把钱包交给大块头的乘客，大块头乘客连说谢谢，于是她很高兴,硬币，幻变一般在她的手里消失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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